华北制药国产药内卷，进口药躺平，集采之下谁受伤？

外资药企转身成为集采“局外人”，本土药企却在“价格战”中越陷越深。

作者｜熊悦

排版｜佘宇翔

6 月 23 日，上海室外气温 26 ℃，奉贤区湖畔路 399 号，第五批集采药品开标现场，各家药企代表人躁动不安。

众人瞩目之下，国内最大的跨国药企阿斯利康治疗支气管哮喘的核心原研药，吸入用布地奈德混悬液以 8.9 元 / 支的价格爆冷出局。

原研药，简单来说，是由外资药企研发，但已过专利保护期的进口药。

这个报价，和另外 4 个仿制药竞品的最高报价 5.65 元 / 支相比，还要高出 1.5 倍。

60 亿元的集采市场，拱手让给正大天晴、健康元药业等 4 家本土药企。

仿制药逆风翻盘，原研药黯然收场。

如果集采有历史，那么这一幕值得添上一笔。

在多数国人心目中，进口原研药是品质的代名词，即便过了专利期，和国产仿制药相比，仍然自带光环。

过去很长一段时间，这些原研药在国内享受政府准予的 &34 单独定价 &34 特权。

但如今，受集采政策冲击，价格特权不复存在，外资药企迅速 &34 转身 &34，寻求集采之外的新的利润空间。

相比之下，本土仿制药企在集采 &34 价格战 &34 中越陷越深，走入了一个 &34 不集采，则必死 &34 的怪圈。

价格 &34 特权 &34

在国内，外资药企的原研药享有特殊的 &34 超国民待遇 &34 是不争的事实。

实际上，就连原研药这个名称本身也是国内独有的，在国外只有专利药和仿制药的说法。

专利药一旦过了 20 年的专利保护期，就要和大量价格低廉的仿制药竞争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药品价格 &34 跳水 &34 是符合市场规律的。

但是在国内，情况却截然相反。

由于 &34 单独定价 &34 政策，原研药即便过了专利保护期，与仿制药相比，依旧能够维系数十倍的价格优势。

对此，国家发改委也尝试推出政策，来缩小进口原研药与国产仿制药的价格差，但效果微乎其微。

这是因为，国产仿制药也在同步经受一系列降药价政策的挤压。

由此，原研药与仿制药的差价非但没有缩减，反倒呈现出拉大趋势。

即便到现在，取消对原研药的单独定价政策，仍然处于多方博弈的悬而未决的状态。

十多年前，有消息传出国家发改委拟取消原研药 &34 单独定价 &34。

对此，中国外商投资企业协会药品研制和开发行业委员会进行过一番 &34 游说 &34：欧美药品生产标准遵守 CGMP 标准，但中国刚刚达到 GMP 标准，两者相差甚远。

其次，原研药在国内上市缓慢的审批流程，增加了药品成本。

最后，国内原研药价格和其他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相比并不高。

这番话传达出一个重要观点，即便是过了专利期，原研药的质量也远远超过仿制药。

这就是外资药企坚持 &34 单独定价 &34 的底气所在。

如果说，过去相关部门对原研药的价格 &34 特权 &34 态度还比较迟疑，仿制药一致性评价一出，以高质量的国产仿制药加速替代高价的国外原研药的目的昭然若揭。

失去 &34 特权 &34

不过，让外资药企没有想到的是，继仿制药一致性评价后，国家集采进一步加速 &34 国产替代 &34 的进程。

根据国家集采要求，投标药品为原研药和通过药品质量和疗效一致性评价的仿制药。

由此，原研药与仿制药才算是真正地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。

不过，两者同台竞技，却使出完全不同的 &34 招式 &34。

从历次集采结果来看，不管是参与投标的产品数量，还是报出的药品价格，外资药企看起来的确有些消极应对的意味。

细看历次集采结果。

2018 年 12 月，&344+7&34 集采试点，25 个品种中选。

其中，2 家外资药企的 2 款药品中选。

2019 年 9 月，&344+7&34 集采扩围，60 个产品中选。

其中，外资中选品种仅为 7 个。

2020 年 1 月，第二批国家集采，中选企业 77 家。

其中，仅 4 家外资药企中选。

2020 年 8 月，第三批国家集采，中选企业 125 家。

其中，仅 3 家外资药企入围。

今年 2 月，第四批国家集采，中选企业 118 家。

其中，仅有 5 家外资药企入围。

一直到今年第五批国家集采，外资药企才算是进入集采状态。

218 种药品纳入集采，其中，10 家外资企业的 11 个产品拟中选，拟中选的外资企业数量超过前四批。

可以看到，外资药企无意在集采 &34 价格战 &34 中投注太多精力，原研药落标出局也早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。

外资药企 &34 转身 &34

为什么外资药企不肯 &34 以价换量 &34 加入集采大军，或者即便加入也大多以 &34 高价流标 &34 的方式走个过场？

这里存在两种可能：

一是相比于仿制药，原研药的降价空间的确没有那么大；

二是集采市场对外资药企来说，并不具有决定生死的作用，因此参与集采的积极性不高。

从目前来看，后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。

今年 9 月 6 日，阿斯利康副总裁刘谦在中国国际服贸会上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：

在药品集采大背景下，企业首先要加速创新药的研发和上市，因为纳入集采的药物大都是仿制药和过专利期的原研药品。

其次，在仿制药领域，要多拓展一些零售和线上等集采之外的渠道，来减少药品没有进入医院销售的损失。

阿斯利康的确是这么做的。

今年 7 月，阿斯利康合并消化、呼吸雾化这两块成熟业务，成立消化及呼吸雾化业务部。

有业内消息称，合并业务可能将由新成立的一家合资公司承接。

据悉，消化业务线上的拳头产品艾司奥美拉唑注射剂，于今年 6 月纳入第五批国家集采。

不仅如此，阿斯利康还加码罕见病领域，于今年 9 月成立罕见病业务部。

作为国内最大的外资药企，阿斯利康的应对动作具有相当的代表性。

实际上，更早之前，其他外资药企已经纷纷 &34 转身 &34。

去年 4 月，外资制药巨头礼来将在华两大抗生素产品 &34 希刻劳 &34&34 稳可信 &34 在中国大陆市场的权利，以及位于苏州的 &34 希刻劳 &34 生产工厂，出售给本土药企亿腾医药。

去年 7 月，英国制药公司葛兰素史克宣布，将持有的乙肝药物拉米夫定片，以及旗下的苏州工厂，以 2.5 亿元的价格转让给本土药企复星医药。

可以看到，外资药企应对集采的路线有两条：

其一，&34 瘦身 &34。

加速剥离成熟的原研药资产，进而降低集采对公司利润的影响；

其二，&34 壮大 &34。

加大对于创新药的投入和研发，继续垒高自身的竞争壁垒，拓展更为广阔的利润空间。

并且，从本质上来说，这两者殊途同归，并不冲突。

或在 &34 瘦身 &34 的道路上一路狂奔，或转而投入高附加值的业务线，成为集采政策之下，国内外资制药巨头的 &34 求生之道 &34。

而这背后的根本逻辑在于，未来药品的高溢价空间只会来自于创新药，过专利期的原研药、价格虚高的仿制药将加速进入成本竞争领域，不再会有高溢价空间。

这也符合集采政策的基本导向：在保证药品质量的前提下，降低药价普惠患者，倒逼外资和本土药企投入到创新药领域，从中拓展利润空间，同时推动国内制药工业的高质量发展。

由此，近期外资药企的调整动作也就不难理解。

剥离或弱化已经或可能纳入集采的成熟产品线，避免加入集采 &34 价格战 &34 厮杀，转身投入创新药这片蓝海。

本土药企 &34 受困 &34

与之相反，国内仿制药企则成为集采 &34 价格战 &34 中越陷越深的一方。

这让药品集采，看起来更像是本土仿制药企之间的一场 &34 内斗 &34。

不过，与其说国内药企更加钟情于集采，不如说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
这背后有一个重要逻辑，目前集采所涉及到的，大多是化学仿制药。

而仿制药就是大量本土药企的唯一 &34 身家 &34。

集采当前，本土药企只能拿仿制药这张牌去 &34 赌 &34。

但参与这场 &34 赌局 &34 所要面对的结果，又让本土药企陷入两难。

一方面，产品中标，拿到广大院内市场。

但与此同时，要承受产品利润大幅削减的压力；

另一方面，产品失标，日子可能更不好过。

注定要丢掉院内市场、产品被迫降价。

换句话说，赢了未必赚，但输了一定亏。

这与外资药企能够从集采中轻易 &34 脱身 &34 不同。

外资药企具备较强的创新药能力，能够以之作为抵御集采政策冲击的 &34 护城河 &34。

而本土药企在创新药研发上较为薄弱，因而少了一件重要的抗政策风险 &34 武器 &34。

从最早的几批集采结果来看，国产仿制药的中标价格跌幅达 90% 以上的不在少数。

有医药行业观察人士分析，原则上说，终端降价 60%-80% 出厂端是可以消化的，但是像 &344+7&34 集采扩围的乙肝药物恩替卡韦，以及去年 11 月集采的冠脉支架，动辄超 90% 的降幅，对出厂端会是巨大打击。

简单来说，药品价格降幅在 60%-80%，药企可以通过削减中间环节、销售环节的成本，来维持必要的利润；而一旦价格降幅达到 90% 以上，成本压缩就会触及到原材料、生产工艺等上游环节，而这些成本因素相对来说比较固定，在短时间内很难有大幅度的削减。

一旦终端价格逼近到药品出厂价水平，药企就会对原材料的价格波动十分敏感且脆弱，稍有不慎就会出现集采药品断供。

实际上，药企断供已经出现。

今年 8 月，华北制药在山东省断供布洛芬缓释胶囊这一中标产品，引发行业震荡。

由此，华北制药无法参与第六批集采申报，且所涉药品在 3 年内也无法挂网采购。

无独有偶。

华北制药断供事件一个月后，北京百奥药业在河南省出现恩替卡韦片配送率低、甚至停产断供等问题。

据悉，百奥药业的恩替卡韦片为 2019 年 &344+7&34 药品集采全国扩围的中标产品，中标价降幅超过 90%。

所以，现在的局面成了，外资药企以创新实力作为 &34 护城河 &34，选择成为集采 &34 价格战 &34 的 &34 局外人 &34。

本土仿制药企则显得更为 &34 无奈 &34，成也集采，败也集采，个个争当集采价格内卷 &34 第一人 &34。

不过，也有本土药企在朝创新药一侧的天平倾斜。

恒瑞医药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

目前来看，仿制药贡献了恒瑞一半以上的业绩。

但不得不承认，创新药正在成为恒瑞的另一增长极，并且有望与仿制药的收入持平。

另外，加速进入创新药赛道依旧只是一个开始。

投入大、风险高、回报周期长，都是创新药问世所要面临的诸多阻碍。

并且，创新药赛道竞争也在愈演愈烈，这些都在考验着中外药企的实力与勇气。

重要参考文章：

1. 外企原研药在中国享有单独定价权 价格高利润高 http://politics.people.com.cn/n/2012/0813/c1001-18726124.html

2. 安永权威报告：&34 医改 &34 背景下，详解跨国药企在华策略的四大调整 https://www.tmtpost.com/3893073.html

3.4+7 后的跨国药企转轨：官司、谈判与消失的高溢价 https://med.sina.cn/article_detail_103_1_68120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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