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金000016观察专栏 | 陈彩虹:货币之谜

货币问题,是经济学中的“爱情问题”,既古老悠久,又新鲜时髦。
至今,它仍然是一个谜,吸引着大量试图揭开“谜底”的人们。
应当说,我们是了解货币的。
天天都看到它,使用它,谈论它, 更有专家学者绞尽脑汁地研究它, 产生了无以数计的货币理论、学说和观点。
但是,我们似乎又不那么了解货币。
从古老的贝壳作为货币,到黄金、白银,再到眼前的纸币和数字货币,仅仅是货币的外在形态,就让我们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,“谜底”离我们看来还遥远得很。
或许,人类永远也找不到货币问题公认的答案,我们将一直生活在这个谜里面。
我们面临着这样一个货币悖论。
一方面,从历史发展演进来看,货币的形态在变化,我们对货币的认知也在加深,我们还通过人为地“创造”货币,主动有为地运用它管理社会经济;另一方面, 不论是人类历史早期古老的贝壳类货币,还是现代各国或经济体发行的纸币,它们都在造福人类的同时,制造出货币的社会经济困境、危机和灾难,最典型的就是所谓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问题。
一面是人类越来越成为了货币的“主人”, 发行它,控制它,管理它;另一面则是,人类一直为货币所制约,所左右,所统治,被动地跟随货币起舞,从古到今,并无不同,货币作为“主人”的定位固若金汤。
一句话,人类既是货币的驾驭者,又是被驾驭者。
我们有些不知所措。
这个悖论将人类的思维和行动引向了两个方向。
一是努力地认识货币,揭开货币的本质,发现货币的秘密,探求货币的规律,寻找货币的真理;二是由现实货币问题导向,解决货币运用实践中的难题, 尽其所能地让货币带来更多的益处,最小化它对社会带来的损害。
由此形成了两条思考货币问题的路线:一条是理论逻辑的,一条是历史经验的。
在一定意义上讲,理论逻辑的思考线路,偏重于认识世界。
从哲学上看,这是主客体分离的方式, 思考者作为主体,货币现象作为客体,完全独立开来;思考者和货币现象之间,不存在任何的直接关联,间接的关联则忽略不计;思考者得出的理论逻辑结论,具有抽象性、一般性和普遍性,立意于“放之四海而皆准”的境界,因而趋向于绝对性,趋向于自身的逻辑完备或自洽。
这是一幅美妙绝伦的人类思维画卷。
历史经验的思考线路,则是偏重于改造世界的。
不论是原始古老的市场交易中,货币介入的不便, 如石头作为货币份量过重,还是当今时代的通货膨胀困境等,人类面对这些货币问题,必须动手解决; 解决中自然会有这样那样的经历, 人类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梳理、提炼并总结出后续具有指导价值的原则、办法和操作技巧,这就是所谓经验或教训类的东西;它们大多是具体的、特殊的和个别的;但在某些环境下,它们可供参考和借鉴, 特别情形下,也存在一定可复制的功用,能够照搬到另外的场景之中。
人类社会波澜壮阔又曲折多样的货币历史,留下了极为丰富的经验和教训。
这是另外一幅人类思维的画卷,同样美妙绝伦。
颇具意味的在于,货币问题的实践性太强,强到任何的理论逻辑思考,都会牵扯到现实货币的问题上面来,纯粹又纯粹的货币理论逻辑,踪迹难寻;倒是理论逻辑和历史经验混合而来的思考,大有主流之势,随手翻阅论说货币的著作或文献,理论逻辑和实际案例交织讨论,涉猎者众——不是以理论逻辑框架,解读货币问题的成因、运行特点和处置对策;就是借助应对货币问题的经验和教训,修正、批判甚至于颠覆既有的某种货币理论逻辑;更有综合性的整体论者, 将理论逻辑和历史经验结合起来, 以“历史的就是逻辑的,逻辑的也是历史的”判定,在同一个框架内来看待货币问题,如货币的贝壳形态,发展到现在的纸币形态,历史这样走过来,逻辑也必定能够如此推演出来。
关于货币问题,我们主要有三种“主流”的方法,相应产生有三种“主流”的货币理论、学说或观点。
第一种是马克思的货币理论, 或说是古典经济学中最完备的货币理论。
这种理论遵循“历史和逻辑统一”的方法,首先分列出货币发展演进的逻辑主线和历史主线,进而合而为一,货币历史被逻辑化,或说是货币历史自身的逻辑被揭示出来。
货币的逻辑主线是,从偶尔的、特殊的价值形态,发展到一般的价值形态,再到金银的价值形态,这是将货币的“价值”抽象出来构成的逻辑演进顺序;货币的历史主线, 则是从古老历史的物物交换中的普通商品,发展到较为广泛使用的贝壳和石头等, 最后落脚到金银商品之上,这是人类货币历史真实走过来的线路。
很清楚,特殊的、一般的和金银的价值形态,与牲畜烟草、贝壳石头和金银商品,是一一对应的。
在这里,一般化的逻辑讲“价值形态” 的演进,真实的历史讲“看得见和摸得着”的物化商品作为货币的变化,两者高度统一起来。
这种货币理论凝结出的货币定义是,“货币是固定地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”,最后归根到底的“特殊商品”或说货币,就是黄金。
第二种是凯恩斯的货币需求理论,或说是主流经济学中具有代表性的货币理论。
货币的逻辑起点在哪里?凯恩斯认为,在于人们对货币的需求,包括交易性需求、预防不测的需求和投机性需求三个方面,由货币需求起步展开货币理论的思考。
这个逻辑起点,显然源自现实生活的观察,人们使用和保存货币而来的“货币需求”是真实的生活现象,但它是作为理论假设出现的,由它逻辑地推演出来的货币理论,并不包含有货币经验和教训的成分。
也就是说,这个货币需求理论,和历史的货币经历及现实的货币现象,没有直接、紧密和清晰的关联。
当这个理论用于解释货币现象,特别是用于应对货币问题时,经常令人陷入困惑,以至于后来出现许多理论对其进行“修正” 和“补充”,以增强理论的历史感和现实感。
与其相应的货币定义是,货币就是“货币的职能”—— 货币重要的不在于“是什么”,而在“做什么”,凡是有或有过标价、支付和价值贮藏职能的东西, 统统可归于货币之下,从贝壳到黄金,再到纸币,均执行过这些职能,当然都为货币。
这是一条先理论逻辑框架建构,再去解读历史和改造现实的思考路线。
第三种是弗里德曼的货币数量理论,或说实证逻辑经济学的货币理论。
从“货币数量”几个字就知道,这种理论大概率是从货币历史中提炼出来的。
事实正是如此。
货币数量理论有古典和现代之分,弗里德曼的理论归在现代范围。
古典理论是货币数量和商品价格之间关系的直接表达,货币数量多,价格上涨;反之则反是。
现代理论有了货币进入商品市场之前的理解,货币增加,首先带来的是人们收入增加;人们货币收入增加,部分会留下备用,只有进入市场的部分,才会影响商品价格。
现代货币数量论,表达的关系比古典理论复杂了许多。
古老的市场里,货币主要用于交易, 留存有限;现代市场,货币职能多元发挥,标价、支付、存贮都很普遍。
可见,货币数量理论从货币历史的变化中,汲取经验和教训,成就了两种“同源不同派”的数量学说,它们可以对应地解说历史和现实。
正是基于这样历史和现实的经历,弗里德曼创造了“实证逻辑” 方法,直接从现实货币运行的数量中,衍化出某种逻辑来;而不是逻辑在先,再将历史和现实揉进理论框架里。
基于此,他的货币定义为“购买力的暂栖所”,人们除了购买商品,也会保留货币,有力支撑起了“现代货币数量理论”。
还有一种“ 现代货币理论”,时下热度不低,它直接将“国定货币”作为研究对象。
这种理论对货币的理解,潜含货币有“古老形态”和“现代货币”之分,但它聚焦在现代主权货币之上,以国家税收规定作为货币普遍接受的逻辑起点,得出了现代货币完全是“人为创造,并可无限创造”的结论,具有理论和实践的冲击力。
但它并未得到广泛认同,争议倒是不绝于耳。
不同的货币理论都试图揭开货币之谜。
但这个谜,或许正因为大量的理论逻辑推演,和变幻多元的操作实践,更加扑朔迷离。
我们仍需努力。
作者简介:陈彩虹,高级经济师,长期供职于中国建设银行,现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特聘教授。
出版有《现代货币论丛》《钱说——货币金融学漫话》《经济学的视界》《世界大转折》等10多部著作、文集。
本文刊于《中国发展观察》杂志2021年第17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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